半个世纪坚守 终得功成名就

判定一个人死亡的标准是什么？不同国家有不同的标准。许多国家判定死亡的标准是脑死亡，我们国家习惯认为标准是心脏停止跳动。但无论哪一种标准，都不能忽视心脏在人体中极其重要的地位和作用。心脏的每一点小问题，都可能成为致命伤。心胸外科救治的就是患有心脏病和其他胸腔病的病人。

心胸外科疾病的诊治不仅对专科医生的医疗技术水平要求很高，而且对医院的整体实力和各部门、各科室间的协作能力也要求很高。正因为如此，所以规模较小的医院是很难建设和发展一个心胸外科的。在郴州市，也曾经有不少医院尝试过设立心胸外科，但都因为技术不过关、资金不殷实、设备不精良等原因最终不了了之，唯有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心胸外科不但坚守了51年，而且越做越强，越做越大。现在该科每天都在接收来自郴州本地以及永州、韶关、衡阳、株州等地的患者，在郴州市及周边地区颇受好评。2005年它连续成功实施了三例心脏移植手术，这更让它声名大振。

半个世纪漫长积累，稳扎稳打

提到市一医院心胸外科的发展历程，现任心胸外科主任邝世晏明确地把它分成了起步、技术积累、厚积薄发三个阶段。而每进入一个新阶段，都让曾经的大手术变成了中小手术。循着市一医院心胸外科的发展脉络，清晰可见整个心胸外科专科技术进步的脚印。

要追溯市一医院心胸外科起步的时间点，得从1959年的一台手术说起。原国民党的上校军医沈伯衍老前辈，在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当时叫湖南省郴州人民医院）成功地实施了第一例肺叶切除手术。此次手术的成功，在医疗技术水平低、医疗设备落后的50年代足可称得上是一件振奋人心的大喜事，人们立刻敲锣打鼓去郴州专区报喜。但由于这类手术风险很大，文革期间，医院不得不暂停了这一类手术的继续开展。

1979年，文革结束3年，拨乱反正，社会安定，市一医院组建起心胸外科诊疗小组，由当时的医院副院长曹秀星、张建文和主治医师邓作生等组成，那意味着市一医院在事隔十几年后重新恢复了普通胸部外科的诊断治疗。此时，市一医院的心胸外科小组能够承担心包剥离、肺叶切除、食道肿瘤切除等手术，这些手术在现在看来或许不算什么，但在当时绝对都是湖南省内技术领先的代表。

市一医院心胸外科的技术积累阶段从1982年开始。这一年，市一医院由普通胸部外科手术向心脏手术大踏步前进，而它与起步阶段的划分点同样源自一台手术——那年年底，市一医院心胸外科小组率先在湖南省地市级医院中开展了低温体外循环心内直视手术。这种手术能将先天性心脏病人心室、心房中没有长满的部分补满，郴州市先天性心脏病的治疗由此不再是不可攻破的难题，市一医院心胸外科小组在这一年当之无愧地获得了郴州市的科技进步大奖。但技术发展到今天，这种手术在市一医院也只能算是中等手术了，他们已连续5年没有出现过一例先天性心脏病人死亡的病例，即便是合并症很多的后天性风心病人，在他们诊治的几百病例里面，死亡率也降到5%以下。

技术积累的过程必定是缓慢的，此后近10年市一医院心胸外科小组一点一点摸索，逐步提高自己的技术水平。1991年，心胸外科小组终于取得了新的技术突破——开展了低温体外循环下心脏瓣膜置换术，将心脏里坏掉的瓣膜切除换上人工瓣膜。最初一批接受换瓣手术的患者中有一个15岁的男孩，他患有风湿性心脏病，在经过3个月病情调整后进行了换瓣手术，手术非常成功。当时的这位患者现在已经30多岁了，结了婚，生有两个孩子，朝九晚五地上班，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又过了3年，在1994~1996年间，市一医院心胸外科小组成功实施了人工心脏瓣膜双瓣置换术，并以此获得了郴州市科技进步的二等奖。别看只是把要更换的瓣膜从一个变成两个，双瓣置换的难度相比单瓣置换大了不止一两倍。更换1个瓣膜心脏要停跳半个小时，而换2个在当时至少要让心脏停跳90分钟，心脏在此期间缺血缺氧，出不得任何差池，手术风险之大可想而知。可喜的是，随着技术日趋成熟，市一医院心胸外科实施心脏双瓣置换术所需时间逐年缩短。67分钟，这是2009年统计的最短时间。2010年，这个记录的突破值得期待。

市一医院心胸外科过去一直是与泌尿外科合并为一个临床科室，心胸外科只是科室内部的一个医疗技术小组。在经历了多年的技术积累后，这个医疗技术小组已具备了单独成立科室的实力。1996年，心胸外科医疗技术小组与泌尿外科分离，正式组建了市一医院心胸外科。由此，市一医院心胸外科发展的步子越走越快、越走越坚实。

厚积薄发，一朝功成名就

2004年，是市一医院心胸外科“厚积薄发”之年。自这一年起，市一医院心胸外科人员配置更加完善，医院投入力度加大，业务量平均每年都以50%以上的速度向上增长。仅心脏手术一项，不到6年时间年手术量就从36台、56台、83台上升到103台、130台、133台，这些数字在湖南省绝对是名列前茅的。

在心脏手术发展的同时，市一医院的普通胸部外科手术也得到了相应的快速发展。市一医院心胸外科先后与各大医院合作开展了心脏移植、冠状动脉搭桥手术治疗冠心病、胸腔镜微创治疗常见的心胸疾病等等。市一医院的心胸外科大型及特大型手术在2004年以前一年最多不到100台，但是截止到6月15日的统计显示，即便不将为数众多的中小型手术包括在内，市一医院心胸外科今年特大型心胸手术就已经做了150多台了，这意味着是过去的三倍。

市一医院心胸手术的技术成熟度是有口皆碑的，以法洛氏四联症为例，这是一种复杂的先天性心脏病，包括了室间隔缺损、肺动脉口狭窄、主动脉右位（骑跨于缺损的心室间隔上）和右心室肥厚这四种病变。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省城大医院最早开展此病治疗的时候，连续有好几人死在手术台上，手术难度之大可想而知。然而现在，这种复杂的心脏手术，市一医院心胸外科能够跟湘雅这样的全国知名医院一样将死亡率控制在5%以下。

每个医生每天要面对十几个甚至几十个病人，尤其是科主任面对的病人则更多，这让医生、尤其是科主任很难对某个病人印象特别深刻。但是在二十多年的临床工作中，真有几个病人是让邝世晏印象特别深刻的：

2005年，市一医院与深圳逸仙心血管医院合作救治的3例心脏移植患者，不仅让每一位参与救治的医护人员倍感自豪，更标志着市一医院的心脏外科水平迈上了一个新台阶。

“第一位病人当时情况很危急，真是千钧一发。”邝世晏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依然很感慨。病人是一位深圳农村的中年妇女，来郴州前，她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半年了，如果不马上进行心脏移植，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更为惊险的是，在从深圳赶来郴州的火车上，她的心脏突然停跳了，所有的人都惊慌失措起来。列车长知道情况后，在铁路部门的总调度下，列车加速行驶，结果提前20分钟到达了郴州站。当时邝世晏带着他的医疗小组从市一医院飞奔赶到火车站，他们开着救护车直接进入站台将那位妇女接到了医院。在市一医院心胸外科及相关科室和部门的奋力抢救下，患者的手术非常成功。这位深圳农村妇女不但现在还活着，而且能够下地干农活了。

第二例患者是一位68岁的老人。决定心脏移植之前，他前往北京做了人工起搏器的治疗，虽然花费了40多万元，心脏能跳了，但是心肌越来越差。过了两年，心脏不行了，除了换心脏，别无他途。老人心态很好，手术前甚至要医生们不用紧张，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的手术同样非常成功，在术后调整了1个月后，就回到了深圳。2008年，市一医院曾前往深圳对他进行回访，老人的情况很好，对生活依旧乐观、豁达。

第三例患者是一位小孩，他的情况本身比较好，相比第一、二位来说，手术的难度较小，恢复也较快。

就是五年前接连成功的这3例心脏移植手术，让市一医院心胸外科声名鹊起，前来寻医就诊的病人从省内外各地赶来。市一医院心胸外科也迅速发展壮大，仅心脏手术每年就要实施100多台。很快，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心胸外科与省内其他地市级医院拉开了差距，无论是技术水平还是业务量都处在湖南省地市级医院领先水平。

依靠整体的力量，创造一流的业绩

从最初的普通胸部外科手术到难度更大的心脏外科手术，再到执掌最为复杂的心脏移植手术，市一医院心胸外科技术水平的每一点滴成就都与医院的大力支持和相关科室的密切配合密不可分。上个世纪90年代，湖南省其他一些地市级医院曾经在心胸外科的水平上赶超了市一医院，但就在2004之后，市一医院心胸外科开始爆发式发展壮大，而其他一些地市级医院却停滞不前，究其原因，知情人士说，就是因为那些医院内部合作不畅，扯了后腿。

为了支持心胸外科的发展，市一医院为科室配置了全进口的最好设备。市一医院心胸外科现在正在使用的手术设备中，有四台西门子呼吸机，多台美国鸟牌呼吸机，两台德国进口的人工心肺机，多台进口的麻醉机，而相关的大型检查设备则有诸如CT机、MRI机、心脏多普勒彩超以及大型介入医疗设备等。这些进口设备一台少则几十万元，多则数百万元，如此巨大的资金投入，也是一些规模较小的医院无法开展心胸外科的关键因素之一。心脏如此重要，它的手术设备可来不得半点马虎。

同时，市一医院在麻醉科、手术室、ICU病房为心胸外科设有专门的麻醉组、体外循环组和监护组，这些小组的职责和任务就是为心胸外科手术的成功保驾护航。手术前期准备需要依靠心脏内科等科室密切配合，手术过程中需要麻醉及体外循环组通力合作，而手术完成后则由ICU病房的监护组全天候照看病人。事实上，这些部门或科室的任何一个短腿，都成就不了现在的市一医院心胸外科。因此，邝世晏坚定地认为，任何一家医院的心胸外科想要发展壮大，都必须依靠医院整体实力的提高和与科室之间的密切精诚合作。

每一年，心脏手术的死亡率都会从各个省市的各家医院汇总上报给全国心胸外科学会，以了解和监测目前心胸外科的国内整体技术水平。2004年以前，市一医院心胸外科的手术死亡率还在15%的高位，而2004年之后，死亡率垂直下降，直逼3%，这在全省绝对属于较低水平。

死亡率降下来了，住院的人也多了，市一医院心胸外科的病床数由最初的12张增加到现在的34张，而实际情况是，每天在这里住院的有将近五六十个心胸病患者。

科室的发展，使市一医院心胸外科的医生数量增加，层次提高。现有7名医生中有主任医师1人、副主任医师3人，博士1人、硕士3人。医院每年要派一些医生前往北京、上海、广州等国内心胸外科最为先进的医院进修学习，把心胸外科最前沿的知识和技术带回医院。这是市一医院心胸外科不断发展壮大、创造一流业绩的重要因素之一。

博士马忠夏，2006年从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毕业后就进入了市一医院心胸外科。这几年，他感到科室出现了一个最实在的变化：“大家的熟人如果有心胸方面的问题，不会一个劲往外地跑，而是留在我们科室诊治了。”这比任何数字都更能说明市一医院心胸外科的医疗技术水平已经达到了什么高度。马忠夏和心胸外科的其他医护人员都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为前来就诊的病人提供更多、更大的帮助。

敬畏生命，严守职责

“不成功，则成仁。”市一医院心胸外科的医生们常用这句话来激励和要求自己。

由于心脏在人体中的特殊地位和作用，心脏手术不存在从早上做到晚上那种耗时很长的情况，因为帮助病人呼吸的人工心肺机是有时间限制的，达到一定的时限，人工心肺机不能代替人的心肺工作，病人即随时都有可能死亡，这让任何一台心脏手术都会成为一次性命攸关的大抢救。手术台上没有那种电视连续剧似的情景：用除颤器电击几下，就能把病人从死神手里夺回来。“要用除颤器的时候，通常已经没有希望挽救病人的生命了。”邝世晏说。

邝世晏认为，一台成功的心脏手术，必须达到两个要求：一是在缺血缺氧的情况下，用最短的时间，让损伤降到最低；二是在此期间把心脏的病变治好。手术过程中，心脏停跳，血液放入体外循环机器内短时间辅助，肺部无法呼吸；手术后，则要刚经过手术创伤的心脏恢复跳动并维持全身的血液循环。这每一步，每一细小的环节都来不得半点的差池，否则将会前功尽弃，导致手术的失败，病人的死亡。正因为如此，心脏手术没有小手术，它没办法给医生改正哪怕只是微小错误的机会。

1985年进入市一医院，1987年开始在心胸外科工作的邝世晏，已经在这个科室呆了23年，虽然经验老道，但每次手术他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手术做完之后，并不等于医生即可以喘口气了。心脏手术病人，术后病情经常变化无常，这就需要医生随时观察和监测病人病情的变化，并对治疗方案随时做出相应的调整。他们习惯用“守病人”三个字来形容他们工作的这种状况。心脏手术病人术后一般需放在ICU（重症监护室）进行抢救治疗，虽然那里有专业的ICU医生和专业的护士看管，但心胸外科的医生们认为，至少术后24小时必须自己“守病人”，不然心里不踏实、不放心。

刚做完心脏手术的病人心脏非常脆弱，能承受的压力高不得，也低不得。在ICU，有的病人也许只要三素一汤（即抗生素、激素、维生素，再加葡萄糖注射液）就行了，但是对于心脏病人，同一种药分量稍微差点，可能就有好几种不同的用法。为病人精算配药分量，观察药效，可以说是心胸外科医生的日常功课。

让人宽心的是，在市一医院心胸外科，当一个医生累了的时候，总会有其他医生主动帮忙。这是一个团结而谦和的科室，大家处处以病人为中心。

2004年以来，市一医院心胸外科的医生每人都备有一打名片，每当有病人出院，他们都会把名片递出，以便病人回家后有任何疑问或者有任何病情变化，都能尽快地咨询自己的主治医生。当然更多的时候是医生们主动对出院病人进行回访，以了解病人出院后的康复情况，如有病情变化，及时予以解答。这种已坚持多年的服务，温暖了市一医院心胸外科每一位病人的心。

笔者第二次见到邝世晏，是一个星期一的下午四点半，那天，他刚做完3台手术，从早上8点半开始，连续工作了8个小时。他的神情透着些许疲惫，“手术都很成功。”他笑着，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冷掉了的功夫茶，痛快地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