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闻嘉禾民歌将在春节期间通过中央电视台（国际频道）“走遍中国”栏目向世界华人进行全方位，多角度地推介的消息。笔者慕名前去采访，采撷到了这朵民族艺术奇葩经过几千年的风风雨雨仍未凋谢的“生命之源”。

一首首从远古唱来的传奇之歌

    天降嘉禾，神农教耕。勤劳、善良、勇敢的嘉禾人们在长期的劳动生活中品竹调丝，莺歌燕舞，创造了嘉禾民间民歌艺术，它是一朵盛开千古，永不凋谢的艺术奇葩。嘉禾民歌素有“北有兰花花，南有伴嫁歌”，“北有桑植，南有嘉禾”之称。特别是嘉禾民歌中的伴嫁歌不仅历史悠久，数量多，个性风格独特，而且，还蕴藏着深刻的历史内涵，具有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色彩。
嘉禾伴嫁歌源远流长，传说楚怀王的孙子——义帝熊心的女儿楚玉偶遇嘉禾逃婚女陈线云，在得知陈线云的不幸婚姻后，在陈线云出嫁的前一天晚上，突然领着一群仙女从天而降，来到陈线云家的厅屋里。当晚，陈线云和公主楚玉一唱一和，连唱了数百首当地流传的“哭嫁歌”，其中有7首长歌，长的达140多句，每句都是感谢父母养育之恩和劝说父母不要干涉儿女婚姻自由的歌词。众仙女踏着节拍，边歌边舞，不时还与线云、公主相互对唱。直唱到天亮时分，公主楚玉才率领众仙女踏着彩云拂袖而去，就这样，义帝女儿楚玉带仙女来禾仓堡（即嘉禾县）唱伴嫁歌，跳伴嫁舞的习俗一直沿袭至今。而且，按照仙女规矩，凡嫁女人家，一般都要连唱两晚的伴嫁歌，第一晚唱短歌，只唱耍歌，半夜即散，叫伴小嫁，第二晚，上半夜唱“耍歌”，下半夜唱“长歌”，直唱到次日黎明见到曙光才散场，叫伴大嫁。

    时隔两千多年后，传说家住钟水河畔的今嘉禾县石桥镇仙江村有位叫罗四姐的女孩，是当地方园数百公里有名的民歌师傅，人们每逢娶亲嫁女都要请她去唱民歌。一日，当她得知广西桂林有位叫刘三姐的很能唱歌时，便打点行装，孤身一人跋山涉水赶去广西，找到了刘三姐。两人约定于端午节在柳州的鱼峰山对歌。消息传出后，壮汉两族男女歌迷于端午节清早，便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大河两岸，等着观看对歌。罗四姐与刘三姐来到河边，两岸人群便一片欢呼。“一条大河隔两岸，湖广两地各一方，今日对歌缘何起？汉家妹子请搭腔。”刘三姐发歌后，罗四姐清了清嗓子，应唱道：“眼前大河长又宽，湖广两地共青天，唱歌来会广西姐，壮汉两族心相连。”刘三姐与罗四姐对歌对了两天两夜，没有分输赢，两人又商定第三天决出胜负。“倒唱顺唱都是歌，两岸青山都是药，岭上黄牛都是马，百鸟下堂都是鹅”。“鸡婆崽，矮婆梭，三岁女儿会唱歌，不是娘爷教会的，自己肚里意思多”。结果，第三天，又没分出胜负，后被世人传为佳话。

    据不完全统计，嘉禾伴嫁歌有3000多首，1993年，该县被省文化厅命名为“民歌之乡”。

一首首阉割女人情感的衷怨之歌

    嘉禾伴嫁歌是女伴陪出嫁姑娘以歌表情的一种惜别活动，它最突出的是围绕新娘出嫁，倾泻出她们的离情别绪，其中又以表现她们对封建婚姻制度，伦理道德的怨恨，愤怒与抗争为主。其代表作《半升绿豆》写样唱道：半升绿豆选豆种，我娘养女不择家。妈妈呀，害了我。千家万家都不嫁，偏嫁给财主做三房。妈妈呀，害了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根木头背起走。妈妈呀，害了我。是谁订出恶规矩，吃人不把骨头吐！

    旧社会封建的婚姻制度及其伦理道德给妇女的婚姻生活酿下了许许多多的悲惨故事。在《十八满姑三岁郎》里这样唱道：十八满姑三岁郎，夜夜抱郎上牙床。半夜三更寻奶吃，我是你妻不是娘，不念你是独零仔，一脚要你见阎王。在《少来守寡时时难》里，她们这样唱道：蜡树叶子四季青，时时刻刻有忧心。老来守寡也不易，少来守寡时时难。儿哭哪个哄？女哭哪个拦？也想跳一步，舍不得田和庄，也想不学好，臭名又难当。在骂媒歌里她们唱得更是一针见血：死媒婆，瘟媒婆，吃了好多老鸡婆，你初一吃了初三死，初三埋在大路坡，牛一脚，马一脚，啃出肠子狗来拖。在这些歌曲里，她们都面临着一场类似的可怕命运，但她们都在阉割着自己的情感，但她们又找不出造成这种悲剧的真正根源。只有面对婚姻的直接干预者，埋怨于爹娘，泄恨于媒人，归究于命运。于是乎，怨天怨地怨父母，骂天骂地骂媒人，但她们却从心底里不满“生人睡在死人边”的婚姻生活现状，有的或烧香拜佛，出家为尼，有的或寻短见，诅咒男人早死：人家丈夫雄又雄，我的丈夫像古董。哪年哪月古董死，放开金锁走蛟龙。听了这些如怨如诉，愤满不平的心声，人们都会自觉和不自觉地为旧社会妇女的悲苦命运洒下同情的泪水。

    嘉禾伴嫁歌就像嘉禾的辣椒一样，色泽透明，香甜辣三味俱全。它们大胆地采用比喻和夸张的手法，集中地对封建婚姻制度给妇女所造成的苦难，从正面或侧面提出了深刻地控诉，是一种对自身女人的泄愤，对已逝女人的哀思，对未来女人的寄托。

一首首永不凋零的民民族之歌

    嘉禾民歌据前后3次的搜集整理统计，现在还有1200多道，在嘉禾，女人不会唱民歌的，人们会认为她是“傻女”，被人欺笑。在平常娶亲嫁女时，还有“歌头”（歌师傅）坐上席，歌少者坐下席的习俗，唱得多的达500多首，以前的许多老歌手家里来客人，一见面就用唱民歌的方式迎接客人，一般是前4句为祝贺方面的好话，以后就多是调笑嬉戏之类的歌词，令人啼笑皆非。

    嘉禾民歌作为民族特色文化中的一朵艺术奇葩，她曾汲取了民间民族文化中的精髓，也曾吸引了一代又一代，一批又一批的文人墨客。

    1956年，嘉禾县革委会为传承好嘉禾民歌这一传统文化，及时作出了抢救嘉禾民歌的规划方案。1978年，省文化厅在嘉禾举办了全省民歌演唱会，命名该县城关镇为全省“民歌之乡”，当年，该县通过发动，搜集整理了嘉禾县三套民间文艺集成。2003年，嘉禾县委、县政府又以挖掘和提升神农文化为契机，在全县掀起了“写民歌，唱民歌”的热潮，举办了以民歌为主的全县首届文化艺术节。中央音乐学院，上海音乐学院、湖南音乐学院等专业学院地都把嘉禾民歌，即伴嫁歌作为教材。曾获首届茅盾文学奖的电影《芙蓉镇》、令人感受深刻的电影《山道弯弯》、电视剧《梦牵故乡》、《乡镇锣鼓》等影片中，均采用了原汁原味的嘉禾民歌。近年来出版的《中国歌谣集成》、《中国民歌》、《中国曲艺志》等书刊，均收入了大量的嘉禾民歌。

    在挖掘和提升嘉禾民歌过程中，该县及省、市相关部门都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然而，更令人可喜的是嘉禾民歌以其独特的个性和风格染濡和哺育了一大批的名人名家。撰写《春天的故事》的曲作家王佑贵在1975年为采撷嘉禾民歌的韵律，曾在该县坦坪乡石富冲村体验生活达半年之久，给他后期的创作奠定了基础。还有湖南省音协主席、全国著名的作曲家白诚仁，全国著名导演谢晋、演唱家刘晓庆、张也、潘军等曾来嘉禾采风。以唱嘉禾民歌《红烛怨歌》唱响省城，唱响京城的原嘉禾县文化馆文艺专干郭求知老人在谈起嘉禾民歌时，她深有感触地说：“我到广西、云南、贵州等地都去采撷过民歌，唯有嘉禾民歌才是中国“百花”中的一朵永不凋谢的百花”。曾以嘉禾民歌《半升绿豆》荣获中国戏剧梅花奖的国家一级演员郭为民在接受笔者采访时，感慨地说：我这一辈子都与嘉禾民歌有缘。2000年，一次就在湖南人民广播电台上唱了1个多小时的嘉禾民歌。现在，我只要出外搞演出，就必唱嘉禾民歌。中央电视台著名导演王钢在嘉禾进行实地采风后，他更是深有感触：“西藏的民歌是天上的歌，嘉禾的民歌就是地上的歌，狂放中带着野气，有血有肉有情，是研究我国妇女解放，是研究社会学、民俗学、民间文艺学等各种学科的一个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