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兵 手 记
卢黎清
从军的这些日子,每天都有值得我去珍惜和回忆的事情,它们似被生活晒干的红辣椒,时不时地成了我简单的日子里的佐料,或者很重或者很轻,但总会鞭策我努力工作,认真做人。
雨 伞
当兵的第三年,我身边的战友很多选择了退伍,其后不断有战友下海、从商过上幸福生活的消息传入耳际,此时我的心里颇痒。
一日我到街上购物,中途忽然下起了雨,街上行人慢慢四散,我很无奈的往回走,但雨很大,不一会就打湿我的单衣,不觉有些凉意。有个撑伞的青年人朝我走来:“班长,你也在这儿啊!”然后执意把伞让给我,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谁来。临别时他说:“我是二大队的,去年班长集训的时候你带过我。”然后手捂着头顶匆匆离去。
那把伞至今也没有见到主人,而我那年没有选择退伍,报考了军校,把心留在了部队。
失 恋
军校毕业后的第二年,在驻地的一次“合唱节”上认识了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女孩子。共同的兴趣和爱好,不久让彼此爱慕心仪。那时,我们经常携手沿着中山路直到海边看潮起潮落,看天上的云卷云舒;在漫雪的冬天我们在白银山的树林间用白雪堆积着故事……日子轻轻松松如蜜。正当我做着美梦的时候。她的父母强行把她带走了,她坚持的结果就是——断绝父母关系。原来她的家庭背景很高,父母耻于一个“农村兵娃”做婿。面对“世态炎凉”,我的心境死灰暗冷,感叹世事太现实。
一日傍晚,我所带的那个排的战士们手捧蛋糕,点燃蜡烛,站在我的房门前,来为我过我自己都忘记的生日。他们也想借此来调剂我失落的心情。时光静静,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友谊和真情在烛光中萦绕弥漫。烛光中一张张熟悉而生动的脸,都在默默地向我传递着关切。生日蛋糕上这样写着:忘记了而微笑,胜于记住了而悲伤。这一幕,让我的鼻子一阵阵酸楚。忽然我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我没有认真地和他们呆在一起,没有好好的跟它们说过话,也没有好好关心过他们。一股内疚之感袭涌心头。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其实世界上还有更多值得为之珍惜和奋斗的东西。
新 兵
三个月的入伍训练,是一个艰苦的训练过程。作为带兵人总希望自己带出来的兵是最好。而对那些屡教不会的“劣兵”,让我总有恨铁不成刚的感觉。
成来自于四川山区,人很老实,可队列动作总不规范。一次正步训练,他的错误动作屡教不改,气急之下竟让他面对全排的战士站了一个小时。后来想一想,人都那么大了,不该这样对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他谈一谈,但那个时候的训练任务很紧,也没有谈成。直到他被分到离基地很远的基层连队。
第二年的春天,成作为学员苗子被送到基地来集训。一次在大队的操场上远远的就看见了他。说实话,我见到他心里有些惭愧,就想避开他,他却故意朝我走来,热情地拉住我,并要我收下他给我带的芒果。我委婉地提起当年对他的刻薄。他却说:“排长,别这样想,这辈子我都应该感激你对我的严格,你一直都没有放弃我。”
我对他的刻薄他却怀着另一种心情去感受。从此“善待别人”是我此后一直坚持做人的原则。
暗 示
集合哨刚吹不久,站在第一排我左侧的两个战士就开始私语,我声色俱厉地训斥他们,便朝他们前面跨了一步。
其中一个被训的战士低着头不敢看我,眼睛却一直盯着我裤兜的部位。我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裤兜,才发现我的裤袋露在了外面。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随即又镇定下来。在给部队下达“整理着装”命令的当口,我赶紧把露在外面的裤袋掖了进去。
我的心中也如释重负,暗暗感激这位聪明的战士,如果他当众说出来的话,肯定会让我非常的尴尬;如果他不示意的话,我就会现眼一个上午。
问 候
带了五六茬兵,有很多退伍回乡的战友会经常来信写着,我当年对他们如何关心,如何严格。我自己竟无半点印象。我想我只是尽了作为带兵人的一种责任而已。不过,他们信中的言语,让我汗颜,催我更加努力工作。
有个在郴州已工作多年的战友,向我讲起当初我带她们时的一些情况。她说有一天早晨,我们在走廊上碰见,由于当时我们部队开展了一个“军营英语沙龙”活动,为了提高口语水平,业余时间提倡用英语对话。我很远就用英语对她说:“HAPPY EVERY DAY!”(快乐每一天!)。她说她当时很紧张,只是一笑而过。“那天是我离开父母过的第一个生日,而你是第一个问候我生日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这么巧合的一句问候,竟让她如此挂念了那么多年,有时侯人其实是很容易满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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