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清末民国初期,湘南地带盗匪为患,百姓人人自危。地处南岭山下官道边上的一个上千人村子,族里有名望的人士为了保境安民,自发组织了村民自卫队,自卫队员每天轮流值勤,在村子四周的进出口要道上盘查过往行人,严防土匪下山扰民,确保村民生命财产安全。
这天傍晚,官道上,有三个人骑马跨枪急急忙忙的奔来。值勤的自卫队员立即上前盘查,翻看行李、证件、文书等有关物件,但村民不识字搞不懂,就问道:“你们从哪来,做什么的?”为首的说,“我们从山上(湘乡听成了山上)来,是来做拐子的(意思是做官)。”村民一听:什么?山上来的还是来做拐子(本地方言“骗子”叫“拐子”)的,这土匪也太嚣张了,打他娘卖乖的,一声喊就打了起来。一场腥风血雨的搏杀在村口展开,你一枪来我一刀、拳来脚去,湘乡来的越战越勇,村民则越战越多。“哎哟”一声死了一个,“扑”一声伤了一个……
历时一个多小时,一场你死我活的激烈战斗以湘乡来的一死二伤、村民三重伤六轻伤而结束。当村民们正在热烈庆祝村子保卫战成功之时,村里出外办事的秀才(村里唯一的读书识字的人)回来了,他立即查看所谓“土匪”的行李,越看头越大,冷汗就雨水一样流个不止,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白,颤抖得脚也站不稳了,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平时说话流利的他现在结结巴巴地说,“拐……拐场,你们闯……闯大祸了,这……这杀的是……省政府派来的县官”村民知道杀的是县官,吓得手忙脚乱,不知所措。那秀才马上招呼族里有名望的长者,要大家明天无论任何情况都要稳住阵脚,等他回来,要不然村子就会有灭顶之灾。说完就连夜到行署(地区)找关系去了。
第二天,政府得知此事后,认定这个村子是土匪窝,必须剿灭。立即派出一个团的军队将村子团团围住,架起大炮、机枪,准备大开杀戒。族里有名望的长者赶紧组织村民杀猪宰羊招待部队,跟他们说尽好话,要他们延缓行动,天大的事等秀才回来再说。当天下午,军队接到暂缓执行剿匪令,村民才稍稍松了口气。
秀才到地区行署、省政府找村里、乡里、县里在外做大官的人,由他们将这次事件的真实情况向上汇报,并全力以赴,上下疏通关系,终于以枪毙三名重伤生命垂危村民为代价,平息了这场惊天大祸。三村民的未成年的后代由全体村民负责养大,他们的老父老母由村民养老送终。
这次血腥的教训震醒了全体村民,意识到和外面打交道不会普通话不行。如果那上任的县官普通话说得标准,不带浓厚的湘乡口音,村民也不会将湘乡听成山上了;意识到没有文化的村庄是愚蠢村庄,当时要是有识字的人看看证件也就不会发生这事件了。从此这个村庄开始重视学习文化,再穷也得让孩子上学。
我的父辈就得益于这种意识。在旧社会,我爷爷是贫农,能有多少钱?可就这样穷的家庭条件,却培养出了高中毕业考上黄埔军校的大伯和我爸爸这样的大学生。可想而知,这村子的学风有多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