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高速在收费站按车型、载重、路程缴费是每个司机都习以为常的事。然而，“贷款修路，收费还贷”这天经地义的事在京珠高速耒宜段却变了味。记者在小塘、宜章收费站暗访时发现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不法分子明目张胆地在计重电子秤上垫钢板、木板减轻过往货车的载重，帮助逃费以获取司机的“好处费”……

 
这个地盘谁做主？

 
2007年6月，湖南高速公路对货车实行计重收费。耒宜高速公路管理处（以下简称“耒宜管理处”）小塘收费站副站长夏欣伟告诉记者，湖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是根据国家有关规定，本着公平、合理、轻车少收、重车多收、大型车优惠、不增加社会总体负担的原则在全省范围内实施计重收费办法的。高速公路上很多交通事故是因为超载，出台计重收费主要目的是为了敦促司机按照限载装运货物。在计重收费标准中，基本费率是0.08元/吨·公里，超载率越高，收费越多。“实行计重收费后，我们收费站曾经发现一辆运送钢材的货车，限重49吨，实际装载了190吨，超载这么多的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简直就是颗定时炸弹，因为我们高速公路的桥梁没有哪一座安全系数在200吨以上。按照收费标准，这台车缴纳的通行费达到3万多，而在计重收费前，按照车型最多收860元。高额的通行费对司机来说是一个警醒，再运货时，他会觉得超载得不偿失。”夏欣伟说。

全国有很多省份比湖南更早实行计重收费，一些外省司机对此显然已是“应对有方”。过小塘站时，他们从车厢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钢板架在磅秤两边的路面上。在磅秤动态轮轴称重系统上垫了钢板后，压在钢板上的汽车等于部分“悬空”，重量就会大幅降低。

小塘收费站是京珠高速公路湖南段的南大门，南下广东的车辆由此经过。京珠高速公路湖南段北起岳阳的羊楼司，南到小塘，全程537公里。以轴限（或车货总限重）为32吨的卡车为例，如果该车载货后车货总重为57.55吨，那么该车走完京珠高速公路湖南段全程，正常通行费为4800元，如果在地磅上垫钢板通行，收费仅为800多元，逃费接近83%。如果是一些大型货车，那么用“垫钢板”的方法可以减少30吨甚至更多的重量，逃费额更加惊人。正是在这样巨大的利益驱动下，一些本地司机也“照葫芦画瓢”，学会了垫钢板逃费。

小塘收费站工作人员较少，收费员不能离开岗亭，一个外勤人员要照看几个车道。这给了司机逃费的空隙，渐渐地，司机逃费有越演越烈之势。一些从耒阳、永兴、宜章运煤的货车更是成群结队、气焰嚣张，如果不让逃费的货车通过，他们就排队把缴费的车道堵住让后面的车辆无法通行。

小塘收费站的工作人员联手湖南交警总队高速公路交警支队（以下简称“高支队”）耒宜大队对司机逃费的行为予以了有力的打击，一旦发现司机垫钢板，不仅没收钢板，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对逃费司机处以应缴通行费五倍的罚款。可执法部门的打击并没有从根本上制止逃费歪风。畸形的需求、诱人的利益反而刺激了高速路周边的人们，一些闲散村民、摩的司机甚至地方恶势力纷纷加入了“逃费大军”，利用收费站只能处罚司机无权处罚村民的执法漏洞，通过帮助司机逃费以获取“好处费”，非法敛财。

 
小塘收费站每月损失通行费近千万

 
早在耒宜管理处治超站和交警打击高速路上的超载车辆时，就有周边村民在附近山头设立岗哨为这些“巨无霸”车辆的司机通风报信以获取“情报费”。小塘收费站采取计重收费后，这些在山头搭棚子“监测”治超员和交警车辆的村民，慢慢演变成为有组织、有分工的“钢板队”，专门为司机垫板子逃费，每车次获取不低于200元的好处费。据小塘收费站工作人员统计，在逃费行为最为猖狂的几个月，一个“钢板队”一晚上可以垫钢板70余次，以一次收取好处费200元计，一个晚上就可捞得近两万元。

在耒宜高速公路管理处，记者查阅了一份案卷：一台从羊楼司站进入湖南的闽D31118车辆，采用垫钢板称出重量72.23吨，缴费1980元，而撤去钢板的正常称重为90.92吨，缴费5170元。两次称重相差18.69吨。企图偷逃通行费高达3190元。在这种情况下，逃费司机付给“钢板队”几百元的好处费，是“舍小得大”，不仅如此，司机自己不垫钢板，还规避了被收费站处罚的风险。逃费司机与“钢板队”谋求着罪恶的“双赢”，蚕食的却是国有资产。据统计，小塘站2007年10月至12月底止，出口量为582936台，收取通行费是3．048亿元；2008年1月到3月底止，出口车流量为634287台，收取的通行费是2．276亿元。2008年1月到3月车流量增加了51351台，而通行费反而减少了7000多万元，每月通行费流失惊人。

 
“钢板队”成考验执法部门的一道难题

 
为了制止逃费行为，小塘、宜章收费站执勤人员与"钢板队"、逃费司机多次发生冲突，但是，限于管理体制，公路管理部门对司机只能罚款了事，对村民则无权采取强制措施。2008年3月26日晚上，一伙不法分子同司机一起垫钢板通过小塘收费站时，执勤人员要没收钢板而遭到围攻，造成收费站5名工作人员被打伤，滋事司机也在混战中受重伤，两天后在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涉恶势力加入逃费大军后，垫钢板逃费俨然成为组织化、公开化的行为。“钢板队”不仅公然向来往司机派发名片，更强迫一些守法司机进行逃费。在过收费站时，“钢板队”不征求司机的意见便强行垫板子减轻重量，司机停车缴费时，“钢板队”便爬上驾驶座跟司机讨价还价，强迫司机给予“好处费”。为了安全，高速路是全封闭的，禁止行人通行，为了获取利益，“钢板队”对此置若罔闻、铤而走险。有一次，为了迫使一辆郴州牌照的油罐车逃费，在与司机未达成协议的情况下，“钢板队”强行跑到车前垫钢板，司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压断了一名不法分子的大腿。

每次逃费，“钢板队”都不少于30人在收费现场徘徊，穿梭于车流之间，和司机接洽、垫钢板、事后收费、与收费站工作人员周旋，每个环节都有明确的分工。

冰灾之前，结伙垫钢板、垫木板逃费多在夜间进行，冰灾后，光天化日之下“钢板队”也同样敢为，逃缴通行费越来越猖獗。收费站工作人员上前制止，轻则被骂，重则被围攻。计重收费以来，仅小塘站就被打伤32人。

据了解，负责耒宜段高速公路交通、治安管理的湖南省交警总队高速公路支队耒宜大队只有100多人，要负责130多公里高速公路，这段高速弯多坡多，事故频发，工作量非常大。为了逃避打击，不法分子同交警玩起了“猫捉耗子”的游戏——你追我跑，你走我来。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对于这种帮助司机逃费获取不法利益的新型犯罪，由于相关法律规定缺失，增加了管理部门的执法难度。如果没有逮住不法分子垫钢板逃费的“现行”，交警也只能对这些游荡在高速路的闲散人员处以每人最高20元的罚款，理由是“高速路禁止行人通行”。

据悉，目前高速公路管理体制存在诸多弊端，公路部门收费，交警、路政部门执法，收费、执法分属两家。高速公路以外则由当地政府有关部门管理，这些帮司机逃费的人员大多是当地人，交通、公安、当地“铁三角”一旦缺少“一角”，谁也管不了、管不好。

京珠高速耒宜段恶劣的收费环境造成的国有资产大量流失已经引起了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重视。2008年5月29日，由市综治办牵头的京珠高速公路郴州段收费站及周边治安秩序专项整治行动展开，耒宜高速公路管理处、高支队耒宜大队、宜章县公安局对宜章境内“钢板队”的逃费行为进行联合打击。截至目前，集体性的垫板逃费行为已基本杜绝，个别不法分子的零星活动仍有待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