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党的名字叫罗范懿。号称安仁第一支笔。因为这个称号,我倒是极想去认识他。但也有一层忧虑,那就是他作为作家的同时,也是安仁县委宣传部的副部长。我若去拜访,自然有瓜田李下之嫌。我这人就是这样,只要是沾个官字的人,我一般敬而远之。
也是有缘,两人突然就认识了,在首届湖南中青年作家研讨班上居然成了同学,一聊,全无官僚腔势,一下子就成了忘年交。认识没两天,就开口向我讨稿纸。问及,才知道他正在写一个长篇。我就奇怪了,我们白天都要上课,晚上又三五成群出去玩,他哪来的时间写作?谁知他说:你就没注意我晚上从没出去玩过?我每晚八点就上床睡觉,凌晨二点起床写作,你说我有时间不?
天,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勤奋的人吗?我是想不出了。跟他一比起来,我只能抹脖子上吊来忏悔我的懒惰了。见我目瞪口呆的样子,他笑笑,说:这有什么?我的其它八九本书,都是在这个时间段写成的。想想,他一个当领导的,也只有这段时间属于自己了。
在毛泽东文学院我们呆了一个半月,老罗十九万字的长篇小说《药王河》初稿就出笼了,真是个快手!我更没想到的是,时隔半年,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的《药王河》就摆到了我的桌前。轻轻翻开书卷,属于老家那股独特的乡土味就迎面扑来。
小说的内容反映了当前文化体制改革、文化产业发展的艰难复杂。故事就发生在家乡永乐江畔,不过老罗在小说里把永乐江换成药王河了。这种改换,一是可以避免家乡那些官员与小说里的人物对号入座。二是传说当年神农遍尝百草之后,就在安仁县的豪峰隐居,而豪峰正是永乐江的源头。每年家乡春分时为祭祀神农而设的药王节一直搞得有声有色,热闹非凡。安仁县也是全省最大的草药出产地之一。所以把永乐江改为药王河也许更确切一些。小说通过特定地理环境下的一群文化人和一群文化动物的生存对比,把人类生存发展纷呈的艺术画面和重大艺术主题有角度有选择地呈现出来,警示人类和自然社会直至每个家庭和成员都不可超越、必须始终遵守“平衡”这个世间最根本的法则,在物欲横流的社会,重新呼唤精神文明的建设。
以人为线索,小说是属于批判现实主义。而以动物为线索,小说又属于魔幻现实主义。能够把批判现实主义和魔幻现实主义有机地结合起来,并且不露痕迹,这是作者的高明之所在,对我接下来要写的长篇小说《漂金》也是一个非常有益的启示。怀揣着爱心和仁善,野人、狗、猴子、老虎等不同种类的动物都可以团结友爱、互惠互助,甚至发生爱情。而作为地球上最智慧的生物——人类,彼此却在猜忌、算计、暗害、残杀中过日子。搞得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除了药湖里的摆渡老人在他的乌篷船里活得自在而从容外,小说里的其他人物几乎都在贪欲中迷失了自己。作为男主人公的华它,本性是好的,他一心想发展永乐县的药文化,从而推动永乐县地方文化的建设。可在文化建设的同时,又不可避免地带进了黄赌毒,让文化建设成了一部分人追逐物质利益的幌子。
《药王河》是老罗的长篇小说处女作,我不敢夸它如何如何的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小说至少为内陆县地方文化事业的发展提出了新的思路。在我看来,小说里文化改革的经验和教训,都值得内陆县有关人士的深思,也值得千百万个与小说中永乐县同样贫困的内陆县的有关人士的深思。仅此一点,老罗就已经对得住那片厚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