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人”巧夺 喻家寨

撰文＼洋中鱼

２００３年９月１７日，我们财富地理杂志社“诗画郴州丛书”采风团赴郴州市苏仙区采访，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位永州老乡———苏仙区人民政府廖志刚副区长。廖副区长听说我们要去飞天山风景区实地感受，他建议我们去离市区最近的喻家寨，还说那是一块待垦的旅游处女地。我一听就表示赞同，因为有人说这年头的旅游开发，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旅游破坏，凡是被开发出来的景区，到处能见到水泥路和钢筋混凝土建筑，只有去那些尚未开发的地方，方能找回一些自然野趣。

    第二天上午，在区委宣传部雷志斌副部长的陪同下，我们往喻家寨进发。虽说只有２０公里的路，但桑塔纳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一个小时。

    喻家寨峭壁悬削，突兀在郴江旁，远望整个山势如同一只倒扣的箩筐，村寨建在顶部，一侧微斜，山腰上有一个天然的对穿山洞，高约十五丈，宽约十二丈。汽车钻过天然山洞，依山弯绕，即抵寨下。仰望，其势威凛。

    下得车来，但觉空气清新草木发香。沿着窄窄的石板磴道呈之字攀登，左边悬崖之下，郴江如绸带缠绕，翠竹簇拥着些许古树在秋风中吟笑轻舞，远处，群山之间田畴平铺，村落棋布，山青水碧，岚气缭绕，舒展如画。

    行至山肩，即抵喻家寨寨门，为岩块垒成。横石为门楣，竖石为门架，卧石成槛阶。石门左侧紧依天然巨石为墙，右侧环转即是数十丈高的削壁，雄关横空，壁垒森严。

    入得寨门，疑是世外桃源。地势忽然变得开阔，左边一条天然石头栈道蜿蜒而上，右边则是一片竹篱围住的低洼菜地。菜地上三五位寨民悠然锄种，大树下母鸡正在教一群小鸡捉虫觅食，好一幅淡雅的田园画。洼地尽头的高坡上，是绿林环抱的喻姓村寨。

    进村时，我发现整个村寨大多是六七十年代的砖瓦建筑，还有少量解放前的木房，有的是一层，有的是二层。最令我感到遗憾的是有两栋近年所建的钢筋混凝土楼房，局部墙体还贴了磁砖，再加上一身铝合金门窗，现代气息甚浓，远望如鹤立鸡群，特别刺眼，破坏了整个村寨的自然与和谐。

    宣传部的同志去找村长，谁知不遇。村长夫人说他陪市旅游局的人搞测量去了，要我们等一等，她打村长的手机催他回来。

山里人用“隔条水跑断腿，望见屋走到哭”之类的俗语来形容山路遥远。虽说村长夫人很快打通了村长的手机，但我们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见村长急匆匆地赶回来。

    神仙下凡问土地。要想了解喻家寨的历史，我们只有请教当地的权威，在喻家寨，最大的权威人士就是年近五十的村长本人。

    村长告诉我们，喻家寨寨民全部姓喻，现有人口３０户１０１人。此地最早名叫天飞山，是块风水宝地，这一带很早就有人居住。唐末黄巢起义军及清末太平天国洪宣娇曾先后据此关隘，伏兵袭敌。山上最初只有一座道观，后来道衰佛盛，被和尚占领，改名白莲寺。到清初，山下又建了一座尼姑庵，形成了山上住和尚山下住尼居的崇佛布局，香火兴盛，远近闻名。喻家寨的开寨鼻祖是清乾隆年间的喻国人，他是江西人，自幼资质聪慧，年轻时曾四处游历求学。当他来到天飞山时，见此地山青水秀佛事兴旺，便在山上盘桓，向知识渊博的白莲寺住持请教。两个月下来，他发现自己竟爱上了这个地方，真舍不得离开了。

    为了在天飞山呆下来，喻国人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恶毒念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个办法将寺里的和尚赶走，自己在此建寨称王。

    经过长期观察，他发现山上的和尚们与山下的尼姑们有些不和，附近村民对此也颇有微词，说他们出家人的思想境界不高。喻国人决定从此下手。一天晚上，他悄悄溜到山下的尼姑庵，将尼姑们晾在外面的短裤和裹脚布一样偷了两条来，然后悄悄塞到山上白莲寺两个和尚的枕头下。

    第二天恰巧是农历十五，上山烧香拜佛的人很多。喻国人突然当众叫嚷，说天飞山一带的和尚与尼姑表面上满口仁义，背地里却干着见不得人的男盗女娼勾当。香客们将信将疑，住持说他污辱众僧。喻国人说眼见为实，于是率众香客冲进和尚住处，翻箱倒柜进行搜查，果真搜出了短裤和裹脚布。结果，香客们大怒，住持与十余名弟子有口难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最后不得不舍寺而去。不久，山下的尼姑们也感到羞辱难当随之而散。就这样，喻国人坐享其成，占领了整个白莲寺，实际上也就占领了整座天飞山。

    喻国人本姓余，他赶走和尚尼姑之后，认为自己聪明过人，一般人难以企及。同时，他又怕附近村民知道自己的恶行，故改余为喻，并发奋读书，最后成为湖南著名学者。因为他出了名，郴州也把他当成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写入县志。

    我听了之后，对喻国人的智慧深表赞赏，便问村长喻家寨还有哪些文物和遗址，村长说山上有白莲池、白莲寺遗址、同仁书院、４对８个拴马柱（又称石阙桅子）和山门，山腰有悬壁石刻和同仁泉。

    在村长的引导下，我们参观了除同仁泉以外的各个文物及遗址。白莲寺遗址只剩下部分墙基，看来规模不大，倒是掩藏在杂草中的石鼓、石柱，雕刻工艺显得颇为精湛。白莲池实为山顶一石洼，现存面积约半亩，池中种莲，故名。村长说此池四时不涸，下雨天不溢水，且排水不知去向。同仁书院实际上是一个面积只有七十平方米左右的小宅院，为一进一出的砖木瓦结构，院门与正堂之间有一天井，没有雕梁画栋，也无曲径幽栏，简陋得令人难以想象。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空间，居然培育出四位举人，确实令人肃然起敬。村长说同仁书院在湖南名气很大，人称“北岳麓南同仁”。听他这么介绍，我只是报之轻轻一笑。据我所知，在湖南境内，无论是永州的萍州书院，还是衡阳的石鼓书院，其培育出来的人才和对湖南历史的影响，都远远超过同仁书院。

     在村寨前的洼地上和进入寨门后的石径旁，各立有两对拴马柱，而且每处均已毁坏一根，即各剩一对半。拴马柱高约两米，上下各有一孔，用来拴马，柱距约两尺，是嵌立在天然石面，那是科举及第的标志，也是喻家寨全体同仁的荣耀。遥想当年，报喜的快马在郴山郴水间得得疾奔，中举后的喻姓精英策马归来，入寨前就是将马系在这些石柱上，然后在全体寨民的恭迎下入寨的。

寨门左侧有悬崖高约三丈，宽约十丈，崖面光洁整齐，镌刻颇多。如“天飞山”、“白莲池”、“胜境”、“南国探幽”、“同仁书院”、“仁者寿”、“灵岩霞蔚”以及同仁林泉铭等等，有的字大如斗，有的细小如蝶，行隶草楷俱备，细看，却都是一些没有署名之作，且无题刻年月日。同行都说无名小辈之作难以考究，并为之掉价感到遗憾，我却为其拍手叫好。我一直以为，神州大地上的许多文化艺术精品及珍品大多是一些不留姓名的人所创造和承传。只有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英雄无名，胸襟却旷若天地。

    村长指“天飞山”的石刻对我们说，现在飞天山风景区之名就是从这里衍化出来的。早两年，一些电视台的记者来这一带拍了许多风光片，在如何冠名时，一位记者提出将喻家寨悬崖上的“天飞山”石刻反过来就行。难怪村长夫人说，喻家寨的人没趁早把“天飞山”品牌立起来，少了一大笔财富，现在想起来很是吃亏的。

    离开喻家寨时，村长紧握我的手说：“拜托你这位大作家，为我们写一篇令喻家寨名扬天下的作品。”我坦诚地说：“我不是大作家，我没有他们那种水平。但是，既然来这里逛了看了，文章还是要写的，因为喻家寨确实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