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今年的清明对我更是一场灾难,年初的那场冰冻灾害让我并不年迈的父亲心肺病情加剧,正月初三突然身亡,于是,我决定在悼念父亲的诗歌没有完成之前不再写诗,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但祸不单行,三月三十一日临晨,彭燕郊老师又突然离开了我们,我无法再保持沉默,决定用最喜爱的方式来表达怀念,于是我写了一首《三月三十一日的背影》,有一段是这样写的:
东方的太阳照着他 他的背影在宇宙里一晃而过 那些因艰难而绵长的岁月 就在这一刻压缩成薄薄的一片叶子 在浩瀚的星系里飘飞,这一刻,我终于明白 那些日子,曾经紧紧拥抱的手 也不过是一个背影 那些日子,曾经热情鼓励的话语 也不过是一个背影 那些日子,曾经善良以对的眼神 也不过是一个背影 那些日子,曾经沉默的牵挂想念 也不过是一个背影
但,这一晃而过的背影,这白驹过隙的背影 已经化作了最锋利的尖刀 在我心脏最嫩的地方 轻轻地剜了一行字… … 那是我们永远的临别赠
对于彭燕郊老师的人品和诗作水准,几乎是举世公认的。他以弱冠之年就名扬海内,成为“七月派”的一员大将,当时的《七月》杂志就像今天的《诗刊》一样,在诗歌刊物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而彭老师占据了几期头版头条的位置。以后的岁月,他开始了非常坎坷的人生,坐过国民党的牢,也因为被打成“胡风分子”而含冤入狱,直到中国的政治重新变得清明以后,他才又开始自由地歌唱。但他一辈子坚守着独到的诗歌理想,甘于边缘和清贫,在年届七旬的时候开始了个人诗歌创作当中的大突破,写出了被誉为汉语诗歌里程碑的大作:《混沌初开》,去年,在个人文集要出版之前,他毅然重新写作十年前已经发表的又一巨制:《生生:五位一体》,并把它改名为:《生生:多为一体》,在这两首诗中,作者结合自己的人生经历,以精彩而形象的语言,写出了对人类前途命运思考的光彩夺目的华章,成为当下中国诗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大师。牛汉先生称他“默默者存”,是有作品可以留下的诗人,也有许多人认为他是中国最有资格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当代作家,不管怎么说,有一个基本事实是:彭先生坚持了70年高水准的诗歌创作,这在中国诗歌历史上至少是前无古人的,估计也会鲜有来者!放眼世界诗坛,有如此功力和一直保持先锋姿态和旺盛创作力者也应无他人!
但彭先生为世所公认的,并不只在此,作为文学湘军共同敬仰的前辈,他的个人品格是大家最为欣赏的:纯真,就是到最后的岁月,他依然像个孩子一样的纯洁;谦虚,不管是和同辈人交流还是和后几代的学生探讨,他从不单纯说教,而是平等以贯之。追求美,凡是美好的东西,他都喜爱,特别是喜欢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他经常到旧书店去淘书,历史的文学的美术的音乐的他都喜欢;甘于清贫,以一代宗师的身份,不显山露水地寓居省博物馆内一套很旧的房子里,直到书装不下的时候才又买了一套打隔壁的旧房子。关怀后辈,我是这几年来受老人教诲最多的一个,每年至少要到他那里去十来次,每次都会得到他的指教和书籍赠送,而每次送书给我,在每一本的扉页上都要认认真真地写上“欧阳白诗弟”的字样,直到最近老人还对我刊在《五岭诗刊》上的几首诗,说:“你的诗我都狠喜欢,但个别的语言还要注意。”
彭老师还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品德就是,不愿意给人添麻烦,在自己已经生病住院的时候,还经常亲自接和家里电话连在一起的小灵通,声音还特别宏亮,但就是不让别人去家里看他,后来我终于知道老人住院了,去看他,老人反复叮嘱的就是:“你一定要保密,不要再告诉其他朋友。”老人怕我忙,我坐了不到一刻钟,他就要我回去,要我放心,说他没什么事。
而这就成为我和老师之间最后交流的几句话,当然之前,我还是聆听了他对诗歌的看法,他赞同《诗屋》提出的写好诗的主张,还是和往常一样鼓励我,要我永远也不要放弃诗歌。
当听说《诗屋》创刊号就要出来的时候,老人露出了笑脸。
而后两天,我就接到了老师已经离去的消息。这对我无异晴天霹雳!这是我写这样的句子的由来:
我兴高采烈地出门 一瓢冰水却从天而降 从头顶浇灌沿血管而下,钻至脚底 它们沿途写下这样的句子:春天也有死亡 就算是可以不朽的灵魂 也会选择从春天出走,并且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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