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凛冽的一个冬日,我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又一次拜谒了邝埜墓。
邝埜墓在环城西路的箭岗岭处,由法院往八中方向行300米左右,再往西边的一条小径上数十米,就到了。尽管路很近,但不知怎的,我每一次拜谒,脚都象灌了铅似的。平素我是喜欢看风景、而不怎么喜欢看古迹的。因为看风景,能使人心旷神怡;而看古迹,总令人心情沉重。不可救药的是,但凡我心旷神怡了一阵后,总会不由自主地去寻找沉重。
眼前就是邝埜墓了。被草荒了的菜土边上,那被石龟艰难地驮着的比人高几头的残缺墓碑,依稀在述说着历史的变迁。碑两旁是一对石马,它们的嘴似张似合,不知道是要嘶鸣还是在叫唤着饥饿。碑进去数米的菜地,见一对石虎成怒吼状立于两边,仿佛再现着墓主人的威严。石虎进去一块菜地,又见一对跪着的石羊,好象在诠释着墓主人的忠正。石羊再进去几米,就是一对有显著的明朝官吏特征的石翁仲了,这又分明在告示着墓主人生前的显赫身份。
再往里面走,当然就是邝埜墓的墓体了。
墓体比一般的墓大三四倍,据明史和县志说,那只是个衣冠冢而已。“土木堡”之变,明英宗皇帝被俘,邝埜因护御驾,而战死于离家乡数千里之遥的河北省怀来县的土木堡。因战死于阵前,其尸骸无法收敛,直至平定后,明帝才派官员护送其子邝仪扶柩(其实柩里只有毛发和衣冠而已)回乡厚葬。
可以从仅存的些许文物看出当时朝廷对邝埜葬礼和祭祀的重视程度。皇帝亲自派员千里迢迢参加葬礼,对逝者来说就是最高的礼遇了。兵部尚书王直撰写墓碑(现存的墓碑是清同治二年宜章知县麻维绪所树),也说明朝廷的重视。更为说明问题的是,在南宫被景泰帝囚禁7年的英宗一复位,就专程派人来宜章祭奠邝埜英灵。明宪宗即位后,也遣官来宜谕祭,并有评价其一生的谕祭书文。
邝埜是邑人最值得津津乐道的当地名臣,生前最大的官职是明英宗的兵部尚书。朝廷记着他,是因为他的正直,忠诚,勤勉;邑人记着他,是因为他是当地寥寥可数的古代名臣;而历史记着他,则是因为一次最不可思议的、最令皇家蒙羞的战役——土木堡之变。
明正统14年(公元1449年)7月,瓦剌部落进兵明境,仅23岁的英宗皇帝在做过自己老师、时任司礼监的宦官王振的怂恿下,不顾邝埜等百官的极谏,于7月16日仓促率兵50万人离京亲征。到达山西大同后,心存惧怕的王振,见瓦刺军退往塞外,竟决定长途跋涉一仗未打的明军班师回朝。瓦刺军见势又尾追上来,侍机进攻。明军退至土木堡时,兵部尚书邝埜判定瓦剌军必会随即追至,曾两次奏请英宗车驾迅速进入居庸关,发精兵为后殿。王振因自己一千多辎重未到,就阻止不报,还下令扎营。邝埜深知情况危急,亲自到行殿力谏,又遭王振怒骂:“腐儒安知兵事,再妄言者斩!”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的邝埜凛然对答:“我为社稷生灵言,何惧?”王振这时命侍卫将邝埜拖出,邝埜无奈,只得对天长叹。于是,大军布营在土木堡。随即,瓦剌部追上来包围了军营。因无险可守、无水供饮,瓦剌大将也先使了个诈和的诡计,用2万骑兵就将明50万大军打得全军覆没,连邝埜在内的66名大臣战死,皇帝也被人家掳了去。这就是令人蒙羞的“土木堡之变。”
这个叫土木堡的小镇就这样被载入史册了。虽然我来不及找机会去土木堡凭吊,但眼下有点荒芜的邝埜墓,也足让我徘徊沉吟,吊古伤怀。肆意抒发了一通情感后,我思索:这次战争的失败原因究竟是什么?它是偶然还是必然?谁应该对这场悲剧负责?难道仅仅轻描淡写的用那句“太监专权”的话,就可以回答一切吗?
寒风,依然在呜呜地刮着,我想,不会是邝尚书的英灵在哭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