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章县长村乡政府院内,有金龙古柏两株,系明太祖洪武年间所植,至今七百余年。世间柏树,何止上亿,龄高古柏,也数以千计,然此双柏,却以特有之美、独具之奇和神话般之气质,蜚名远近,慕名观赏之人,四时不绝。
双柏方园百米无树,亭亭玉立,戟指苍穹;四周千峰万壑环抱,郁郁葱葱,连亘几十里;不远处滔滔乐水,千曲百转,纳百川入海;伴着山风,清泉山涧,流水叮咚,如敲琴健。
未及近前,使游客雨天似有“幽人归独卧,滞虑洗孤清”之感,晴天则又是一幅“云天相映照,空水共澄鲜”的画卷。春季观双柏,多为云缠雾绕,随着无常气候,海市蜃楼般扑溯迷离;三伏天树下小酣,顿觉清风徐徐,凉意阵阵,胜过神仙三分;秋末万木萧瑟之季,则更显光彩,仿佛醒目的青翠,将万里碧空洗净;待至严冬,霜天冷月的婆娑树影下,如洒一地珍珠,寒风吹针叶,竟如丝弦之乐。
树下闭目遐思,曾是粤湘通衢的乐水河上,又重现激流险滩,百舸争流,浪遏飞舟;凝眸远眺,起伏蜿蜒的群山中,似有无数金龙腾跃,蓄势待发。往事越千年,再看悠悠古柏,仍然笑对沧海,英姿挺拔,青翠欲滴,毫无龄高老迈之容,更无劫后余生之态。哀叹征途坎坷之人,岂不愧煞!我在长村邻乡呆过十年,曾对双柏情有独钟,踩脚踏车来找感悟不下十次,或春夏秋冬,或早晚晴雨,乐此不疲。阔别近卅年,旧地重游,自然又另有一番感慨。
县志记载,前清祭祀之风鼎盛,康熙十年,长村人在此建金龙庙,供奉南海龙王,祈求平安。古庙毁于“人定胜天”的大跃进时代,所幸庙前戏台两侧的古柏幸存。又载,清末县令杨某,欲取此质坚古柏,数次俱因雷电交加而不能动斧,再取黄岑岭千年古杉,运至洞庭湖时,舟覆人亡。之后,凡生此邪念之人,皆见双柏周围迷云惨雾,四方山林狂啸,海嘶浪吼之声不绝于耳。此迷信之说固不可信,但双柏之正气,乃使文革期“横扫牛鬼蛇神”的造反派们,也摄于其威,不敢伤其皮毛。凛然正气乃古柏之精神,也乃中华民族之精神。
更奇的是,雨过天晴之时,在彩虹映照之下,双柏会一明一暗,或一闪一烁,堪为一绝。中国风水,讲究阴阳相生相克,凡世间万物,皆互相依托,此消彼长,阴阳并存,矛盾互化,才平衡协调。赖此,自然界变化发展,社会得以和谐。双柏则深谙此道。
经历朝战患和山火,双柏近邻俱难逃厄运,唯此双柏,总能安然无恙。金龙双柏,置身于五岭南麓迤脉,深得五岭伟岸磅礴之气势;植根于源自莽山的乐水之畔,承受人间仙境莽山之灵气;更兼本身之精、气、神,阴阳合德,刚柔并济,沥尽尘埃,昂然向上,故能存于斯,美于斯,长盛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