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国南方的林海上空，有一只振翅飞翔的百灵鸟，他就是著名森林诗人袁伯霖。40多年来，他曾创作和发表了森林题材的诗作1300余首，生态散文100余篇，获省级奖、全国奖30余次，出版诗集《绿色万岁》、《森林的咏叹》、《文艺湘军百家文库·袁伯霖卷》等3部和散文集《情漫东江湖》第一卷，成为荣享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的优秀作家。

（袁晓燕  摄） 

   袁伯霖祖籍江苏江阴，但却是百分之百的郴州人。他于1940年底出生在原郴州管辖的耒阳，而后由八面山的森林和郴江、东江湖的乳汁把他喂养成人。

    袁伯霖9岁丧母，全靠在郴州林业局担任高级会计师的父亲，又当爸爸又当妈，挑走他的苦难少年直至初露锋芒。诗坛上很早就有袁水拍等老一辈诗人发现了小伯霖，有谁知眨眼间几十年风风雨雨，才铸就他凌云的双翅。难怪伯霖自己发出感叹，凡有山者，必不平也。

 新荷才露尖尖角

    袁伯霖出生在诗书之家，自幼爱诗，却由于家贫，买不起书和纸，便把父亲平时念过的诗词抄在香烟盒和包装纸上，渐渐集成数册，日读夜吟，久之成癖。12岁时竟然违背考场“不准写诗”的规则，以一首诗歌破格高中郴州一中，引起轰动。入校后，小小年纪即担任一中学生会学习部副部长、《一中学生板报》副总编辑（总编是高中部高级语文教师雷任同），自此深得雷老师厚爱，郴州一中便成为伯霖奔向诗原的第一个驿站。14岁那年，学校放暑假，父亲有意考考伯霖，让他跟着本单位的伯伯叔叔到雷溪河去实地勘测一次。伯霖去了，回家后兴致勃勃写了一首《林调队员的家》－－“林调队的叔叔阿姨/你的家在哪里/你的家一定很美丽/家里的人一定都甜甜蜜蜜/是的，我的家非常美丽/花儿满山树林密/我的家呵绿色的家/象大海一样一望无际/是的，我的家甜甜蜜蜜/我们有数不尽的亲人/心与心总是贴在一起/可是呵小弟弟/我的家不在乡村也不在城市/我的家在祖国各地/哪儿有茂密的森林/我的家就在哪里”。诗句虽然幼稚，却新颖清丽，童趣盎然。1956年8月30日的《中国林业报》迅即推出，成为他的处女作。不久，他被保送到湖南森林工业干部学校就读，从此与大森林结下不解之缘。
  
    1958年6月，少年袁伯霖的心灵遭到重创。他那曾被评为省林业先进工作者的父亲，一夜之间沦为“漏网右派”，被遣往莽山林场劳动。伯霖林业干校毕业后则被下放至资兴滁口林场当了锯木手和检尺工，开始了艰难的跋涉。但他的诗人梦从未泯灭，他的报国情从未消沉。无私的大森林不问红类黑类，照样拥抱了这个社会的“弃儿”。林场工人“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豪气则深深地感染了他，熏陶了他。他频频奔走于滁口林场与莽山林场之间，寻找生命的主旋律。1959年，他与作曲家易扬、诗人柳扬合作了抒情歌曲《莽山谣》，一唱就是40余年。多次被中央和福建电台播送。2003年，著名郴籍作曲家王佑贵，根据袁伯霖改过的新词再度编曲，让“莽山九十九座山/乐水九十九道湾/湾湾流水绕山转/茫茫树海掩蓝天/树是那千年树哟/山是那万宝山/山中的珍奇千千万/山里的传说万万年/梦云石上梦成真/天仙湖畔出天仙/山山长满相思树/湾湾都是相思园”唱遍天南地北。

     风雨如晦带伤飞

    1966年，袁伯霖再度遭到厄运。文革伊始，他担任资兴文工队编导，由于他在一次会议中对姚文元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提出异议，被打成“小邓拓”、“三反分子”，放到建筑公司监督劳动。1959年县革委作出落户八面山下青市神农村的决定。伯霖携爱妻去了，铁心务农，一去就是两年。自此，极左的阴云和个人生活上的一连串不幸如影相随。

    1970年7月，袁伯霖夫妇调往唐洞机砖厂，伯霖当瓦工，其妻在子弟学校执教。当时，担任厂长兼党总支书记的王桂芝同志出于对知识分子的爱护，把伯霖从平瓦车间调往办公室抓宣传工作，可惜好景不长。王调走之后，新调来的一位书记出于对无产阶级专政的特别敏感，把伯霖仍调回车间，随后又借批林批孔批周公的机会，再次批斗这个顽固不化的“右派分子”的儿子。批斗会结束时，已是次日凌晨两点，伯霖回家要爱妻取来一瓶烈酒，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满含悲愤地写下一首《竹桩》——“尽管残留着累累刀伤/根须儿仍在蓄积力量/身子被拦腰斩去了/斩不断的是你绿色的信仰/明天，笋尖将挑破冻土的余威/明天，绿叶将托起微笑的阳光/尽管不再用竹简书写史页/这一节竹桩呵却使后辈人沉思默想”。妻子一看，流泪了，立即把诗藏在墙缝里，这就是粉碎“四人帮”后发表在《文艺生活》杂志上得奖的组诗中的一首。

    虽然，袁伯霖习惯用沉默对待批斗，但对方的迫害显然没完没了。厂方个别人又遵照书记的意见，向有关报纸杂志授意，不准发表袁伯霖的作品，引起了省内外一些正直的编辑，如《湖南日报》何国志、鲁安仁、张兆汪等的关注。省文联筹备小组派来了萧育轩、黄起衰、谌世常等做厂方的工作，未果而归。《湘江文艺》诗歌组长于沙、《广西文艺》主编柯炽却不顾厂方的阻挠，先后发表了袁伯霖的几个组诗。这正是黎明前的曙光。

    不幸中之不幸，1973年，更大的灾难接踵而至。袁伯霖的一对宝贝儿子，同时患上小儿麻痹症，长子真飞瘫痪，次子必飞夭折。袁伯霖来不及揩干眼泪，便背着残疾儿子走上漫长求医问药之路。他的《致残疾儿子》写得何等催人泪下啊——“你又一次摔倒了/那么沉重的一声/跌伤的是你的腿/跌碎的是我的心/可我仍旧咬紧牙关怒吼/站起来/就在这一声里/阿爸的白发不止三千丈了/尽管理想被拐杖冰封/你从不抱怨寒冬/有爸爸的血在前面照路/就该留下一行直立的人生”。

    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受到政治生活上和个人生活上的双重打击，袁伯霖几乎走投无路却没有屈服。他背上残疾儿子，一方面寻找能治疑难病症的高手，虽上当而不言悔；一方面要求有关部门落实知识分子政策，结束无休止的纠缠，但在那整个国家形势都处于低谷的时期，他的努力不会有任何结果。

    儿子和他的诗歌女神一起瘫痪了。

      春日迟来不负春

     1976年的十月金秋，对全国人民来说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对袁伯霖来说则是春风伊始。拨乱反正的强劲东风，推翻了强加在他身上的一切不实之词。他抖落满身严霜残雪，重新从阳光下出发。

    诗人的热血再一次凝聚在他的笔尖。他的诗篇如喷泉冲破压石，不断地奔腾呼啸。《林涛声声》系列组诗，《绿色万岁》系列组诗，《少奇同志故乡纪行》和散文《井冈觅翠》、《情漫东江湖》等一篇又一篇力作，散见于《人民日报》、《诗刊》、《中国》、《中国林业报》、《中国环境报》、《湖南日报》、《芙蓉》、《湖南文学》及香港《诗双月刊》等海内外40余家报刊杂志。其中《矿区，赠你一缕春晖》获1984年全国煤矿文学大奖，与著名作家谭谈、聂鑫森同时进京领奖；《读孔繁森》获1996年全国《我是中国人》征文大赛二等奖；《绿色万岁》获1997年中南九省《绿色文学》奖；《情满青山》等30篇获湖南省首届文学评比一等奖和优秀作品奖。他的诗，阳刚之美和阴柔之美兼而有之，让读者过目难忘。如《读孔繁森》——――“浩渺苍穹/轰然倒下一座冰峰/于是汩汩雪水化作沉沉泪水/让雅鲁藏布江一夜之间/潮高万仞/连缪斯女神/也伏在喜马拉雅山的宽肩上/哭成飓风……”；如《森林与诗》——“我走进森林/每株大树都来拜访/大树撑开我的诗/我的诗才郁郁苍苍/我走进森林/每只小鸟都来探望/小鸟衔住我的诗/我的诗才展翅飞翔/我走进森林/每条小路都在遐想/小路伸进我的诗/我的诗才韵味悠长/我走进森林/每条小溪都在开腔/森林是诗人之家/没有森林诗就到处流浪……”。台湾现代著名诗人洛夫先生说：“读伯霖的诗，心中充满了绿意，仿佛听到松鼠啃咬松枝的声音……”。

    袁伯霖牢记陈毅的诗句“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多次迎难而上，保持高洁的襟怀。截至目前为止，先后有《中国林业报》、北京《绿叶》杂志、《湖南日报》、《三湘都市报》、《文学月报》、《湖南林业》、《四川林业》、《环境时报》等10余家报刊杂志和湖南电视台、湖南都市频道、郴州电视台等介绍过他的作品和优秀事迹。他是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的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政协第六届、七届委员会委员、郴州市作家协会名誉主席、资兴市政协第三届、四届、五届副主席兼文联顾问。

     一树长绿万树荣

    从大森林的崎岖山道上走出来的袁伯霖，深知每一个脚步的份量。他成名以后，一直关注着仍在文学草原上放牧的业余作者和青年人，竭尽全力扶持新笋拔节。1979年10月，他被抽到《湖南文学》编辑部小说组协助工作，从来稿中发现一个叫王平的青年工人基础不错，便多次找他推敲习作。一次，他决定推出小王的处女篇《重逢》，但送上去一个月后仍没见到主编批复。一查，才知道是来稿太多被值班编辑压下了。袁伯霖深感惋惜，便找到小说组长刘云同志，力荐王平，得到了支持，王的处女篇终于问世。王平因此更加努力，考上了武汉大学作家班，毕业后调到湖南文艺出版社工作至今，现已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我省较有影响的青年作家之一。至于在郴州与资兴的作者群中，相当一部分与袁伯霖密切相关。桂阳县作协主席刘路一的第一部诗集《母亲河颂歌》是袁伯霖逐字逐句把关、逐行逐段润色后方得以出版。短短5年时间，刘已出版长篇小说《九品村官》、《非他莫嫁》等4部，于今年被吸收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资兴市文联主席李性亮，是他的学生，袁伯霖看着他、搀扶着他长大成人。他的小小说《手机》获评论界普遍好评。由著名作家彭见明作序的小说选集《七老爷八少爷》受到读者欢迎。其剧本《活人坟》则荣获田汉戏剧奖。此外，还有青年作家段晓福，其小说《大风》等作，曾连获三届青年文学大奖。青年作家袁俐勤、徐堂忠、甘群模等都受到程度不同的熏陶。徐堂忠坦言：“要不是伯霖老师的引导，我个人的成长史将要重写。”去年，他出版了小说选集《玫瑰色的疤痕》。袁俐勤和甘群模分别出版了诗集《女贞呓语》和小小说集《临产》。

    袁伯霖是郴军作家中当之无愧的伯乐，曾先后为十几位青年作家写序写评，非常难得。李性亮谈及自己的成长时，情绪激动。他说，学袁伯霖，不仅是他的文品，更是他的人品。他是一棵长青松。一树先绿万树荣。李性亮连续两篇记实散文《一树引来万木春》和《森林王子袁伯霖》分别发表在《人事与人才》杂志及《珠江环境报》上，引起了广大读者共鸣。

    袁伯霖在《大森林》一诗中写道：“大森林是一部绿色的史诗呵/扭曲的灵魂不能懂得它的份量！”这正是他人品、文品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