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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  的  困  惑           ★★★ 【字体:
钱  的  困  惑
作者:徐堂忠  来源:本站原创  时间:2008-9-3 15:24:43

    钱,这东西太重要了,人生在世,谁也离不开钱。

    童年时期,一分钱一粒糖果,三分钱一个馒头,一毛钱一支的元珠笔……这些数字,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我刚参加工作时,在公社电影队放电影,每个月的工资是24.50元,放一场电影补助0.3元,工资加补助一个月能领到30多块钱。那时,人民币最大面值是10元,最小面值是1分,我每个月一般可领到三张10元的大钞和几元零钞。我往往是先将那三张10元大钞十分小心谨慎地锁进抽屉里,将那几块钱零钱装进衣兜里,那时不用钱包,皱巴巴的毛票、饭票、粮票、布票、糖票、肥皂票,口袋里摸出来就是一把一把的。口袋里的毛票、块票花完了,要动用抽屉里的10元大钞,内心总要经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万不得已的时候才慎而又慎地拿出其中一张10元大钞计划着用它,在我的感觉里,那时花10元钱比现在花一千元钱下的决心还要大。

    那时,我们公社根本不通客车,有一段时间,公社用一辆解放牌汽车跑客运,每天往返县城(现在的兴宁镇)一趟,40多公里,全程票价1元。我们电影队经常要去县电影公司或邻近的公社电影队交换影片。步行几十公里是经常的事。有一天,天空下着毛毛雨,我从烟坪公社交换影片返回时,在州门司正好赶上那辆从县城返回的解放牌代客车。我很庆幸自己不要走这三十多里路了,毫不犹豫地爬上了车厢。用力挤进那满是汗臭的人群里。这时,我突然发现自己衣兜里只有一张10元大钞,我内心很是矛盾,我不想为了那0.4元钱车费散开那10元大钞,看看时间还早,为了那10元钱的完整性,我果断地做出了一个决定,从车上跳下来,挑着那两部影片继续步行30多里去波水。公社有一辆永久牌单车,公社干部不用时,有时我们也借用一下,公社经常开大会,晚上就会安排看一场电影,为了这一场电影,我们就要去县电影公司取一部新片过来。由于交通不便,我们只能骑单车往返80多公里去县电影公司取影片。从波水到兴宁,路上往返一般要8—9个小时,一路坑坑洼洼、颠颠簸簸,车来车往,尘土飞扬。渴了,路旁喝一口山泉,饿了,地里扒一个红薯充饥,累了,在树荫下歇一口气。早出晚归,回到公社时,一身泥一身汗,累得精疲力竭。回来后,往往为能多领到那两元钱车旅费补助而兴奋不已。

    现在想来,那时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的确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凡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都能理解,能省则省,伍分钱能办的事决不花一毛钱。那个年代的人对10元大钞寄予了无限的厚望。一个10元可供两个人一个月的生活费;十个10元可供一个孩子上完中学。一百个10元可建一幢土木结构的房子……而等等这些,都是当时人们对生活的全部期盼。单车、手表、缝纫机,成了当时显示家庭富裕的“三大件”,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奢求。

    成家之后,我也送过不少礼。送礼大多以送钱为主。几十年来,我也记不清送过多少次礼了,但有两次礼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使我对钱的功能产生过好一阵迷惑。

   一次是下乡放电影时送的,农村有为老人祝寿办酒的习俗。亲戚朋友都会来祝寿,少则几桌,多则十几桌。有一次,我在波水公社一个偏远的村子放电影,正赶上那天村里一位70大寿老人办寿酒,村里人听说放电影,喜出望外,奔走相告。山里人热情好客,死拉硬拽把我拉去喝酒助兴,盛情难却,我不能厚着脸皮去白吃。我从身上摸出一张5元钞票,用一小块红纸包着送到老人手上,一阵客套之后,老人颤抖着手含泪收下了我的“大礼”。我也像背“老三篇”一样说了一大通祝福的话。在酒桌上的热情更不用说,乡亲们以种种理由和借口给我敬酒。我也不知喝了多少碗土烧,我记得最后一杯是倒进了我的衣领里,那一次,让我真正领教了包谷烧的厉害。

   从那以后,我每次去该村放电影,老人的儿子一定要请我去他家吃饭,而且每次都拒收我那三两粮票和一角伍分钱的伙食费。搞得我每次都很不好意思。时隔多年,我搬家进城,每年春节都会意外地收到这位老人托儿子给我寄来的山货特产。老人的孙子进城读高中了,每学期开学时总要给我家带来一只干鸭、一块腊肉或是野菇冬笋什么的。而且每次送东西来时,都要重复我在他们村放电影时对他们家怎么怎么的好,他爷爷和父母怎么怎么地念叨我,感激我。

   另一次礼是搬家进城以后送的。那时的工资加补贴一个月有一百多块了,那时,有50元和100元面值的大钞了。水涨船高,送礼也自然比以前大方多了。有一次,一朋友结婚,朋友恭恭敬敬地送给我一张大红请帖。赴宴那天,我买来一只精美的红包,小心翼翼地塞进去两张10元钞票(差不多我月工资的五分之一)。事后,这位朋友不仅不再到我家来聊天或讨论文学创作了。就是在大街上碰面,他那表情也是不冷不热,我心里很是纳闷,思前想后,不曾得罪过他呀!他对我怎么会变得如此冷漠呢?

   后来,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从朋友那听到了这样一个消息,我的那个朋友结婚时,其他朋友的红包都是50元以上,20元的只有我一笔。

   现在很多人的钱包里不乏100元的大钞,从媒体上还听到有人提出发行200元、500元面值钞票的建议,过去10元面值的“大钞”在许多人的眼里成了零钱,花10元钱是那样的微不足惜。在出入星级酒店的卫生间时,竟只能换取一次擦手的媒介。这一变化的发生,从五六十年代过来的那一代人竟没有多少人察觉。更为奇怪的是,现在连我自己无论怎样努力,也找不回过去对10元钞票的那份感觉。真是罪过。

   是谁取代了10元钞票的地位呢?是百元钞票吗?似乎不是。百元钞票还远不如过去10元钞票的尊贵呢!

   那么,是谁呢?谁取代了10元钞票往日的尊贵呢?我很迷惑。

 

责任编辑:李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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