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自在百度郴州吧结识不卑先生，相谈文史甚欢。五一前，不卑兄提出进行一次实地考察，得到同好文史的同乡曹先生大力支持，并定下考察路线为：曹先生家乡资兴七里观澜书院与资兴名胜回龙山。经五月一至二日考察，颇长见识，更兼结识不少同好文史的朋友，可谓收获甚丰。特此为记，以期抛砖引玉，开郴州文史考察之新风。

    一、是否郴州最早书院

    书院建立于何时，有三种说法：一说为北宋时期；有说建于南宋绍定辛卯（1231年）时；有说建于1242年。

    第一种说法，出自郴州市委党校何琦教授所著《郴州文化溯源》，但为传说，而没有准确根据。

    建于1242年之说则是以元大德六年（公元1302年）重修碑文中所提60年重修为据。不过，此说现已证实为误解。

    书院建立的准确时间应该为1231年。曹氏族谱中所载《重修观澜书院纪实》碑文，其中明确提出“斯堂经始于绍定辛卯”。绍定为南宋理宗年号，经查“绍定辛卯”应该为绍定四年，也就是公元1231年。由此证之，据今已776年矣。

    期间有人提出：汝城濂溪书院建于1220年，要比观澜书院早。来自郴州市委党校的何琦教授称，考证下来应比汝城濂溪书院更早。

    为何？何教授解释：1220年建立的是濂溪祠，改作书院是在明朝时期的事。

    所以，以目前所知观澜书院应该为郴州所建之最早书院。

     二、书院之历史变迁

    观澜书院创立者为曹行锡。行锡公为南宋绍定年间进士，官至巴州刺史。为教育曹氏后代，特在今资兴七里柏树村创立曹氏之家族书院。建成后，培养了一大批人材。在历代科举考试中，出了一个状元，共六个进士。在当时地处偏远的资兴，一个小小的曹氏家族书院竟能如此，足见文风之盛！

    书院在清朝时仍是颇具盛名，晚清名臣张之洞特为书院题写对联：虽富贵不易其心，虽贫贱不移其行 ；以通经学古为高，以救时行道为贤。

    世事沧桑，小小书院竟经三次战火焚毁，多次重修。如今我们所见为约八十年前所重修，占地面积已是不足曹氏族谱所记之六分之一！

    即便如此，目前残存的书院已是满目苍夷，摇摇欲坠。除了几块碑文与石鼓让我们能略知当年盛况，其它的重要物件大多已不复存在，不由让人十分惋惜。

    三、书院名称考证

    何谓观澜书院？取名“观澜”，应取自《孟子·尽心上》“观水有术，必观其澜”之意思。元代郴州教授左元龙在重修碑文中也称出自孟子之语“观水必观澜”。

    书院又名酃泉书院、酃醁（音ling lu）泉书院，此名应得于附近远近闻名的酃醁泉。酃醁泉，为湖南名泉，在明代《徐霞客游记》中有记载，徐霞客盛赞此泉：郴之兴宁（资兴旧县名，下同）有醽醁泉、程乡水，皆以酒名，一邑而有此二水擅名千古。今酒品殊劣，而二泉之水，亦莫尚焉。此泉形状奇特，井口不大，底部为一碓臼状，中间涌泉一线。《兴宁县志》中称“以之酿酒，味醇厚，亦可千日”。

    观澜之名应为南宋与元、明时期主要所称，相关碑文中有明确记载；清自近代主要称为醽泉书院或酃醁泉书院，在曹氏家谱清代重修时皆称醽泉书院，晚清名臣张之洞为书院题词中也称醽泉书院。

    所查资料中有称“曹氏先创建酉灵泉、观澜二书院”，经考证曹氏家族所建应为一所书院，二书院之说应该为一书院之两名称之误。此说也得到了曹先生的支持，他也认为自己家族书院应为一所，没有听过两所之说。

    四、充满迷团的状元公

    元成宗大德元年，出自书院的曹一本高中状元，成为资兴历史上的第二位状元（第一位为唐朝时期的王吉显）。这可是书院莫大的荣耀！！！不过，这个状元公却充满迷团，有些问题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特提出来与诸位共商讨：

    之一：官职之谜

    《兴宁县志》之十二卷《选举志》中记载仅四个字：授左春坊。传说一本公是二品官。具体任何职？不得而知。

    经考证，左春坊职能历代有变迁，主要有两方面之职能：负责侍从（太子）；规谏。该机构职官在元、明朝时设置大约如下：大学士（正五品）、左庶子（正五品）、左谕德（从五品）各1人，左中允（正六品）、左赞善（从六品）、左司直郎（从六品，后不常设）各2人，左清纪郎1人（从八品，不常设），左司谏2人（从九品，不常设）。

    如此说来，左春坊之官职最高不过正五品，而二品之说与相关级别不相称。是不是在任职左春坊后官职有变化？查找资料却是任职左春坊时间不长后便辞职回乡。

    之二：身故之谜

    据族谱中记载，一本公辞官后，在返乡过程中病故。逝世时间为哪年？族谱中却没有详细记载（传说就在中状元的同一年）。高中后第一年便去世？？？文献记载中一本公“品格清奇”，加上乡间传说一本公之傲气，再联系元朝对汉人士子之打压，一本公中状元后的逝世之快让人生疑。

    死因为何？也只是因病而一字带过。曹先生提出，这是不是因得罪朝中权贵而遭人暗害，因为家谱中的有关记载语焉不详。更让人奇怪的是：找遍家谱，竟然没有找到一本公的专传，而家族明清时期名人却有传记。这的确很不正常。

    到底是因为族谱在元末因战火被毁所致？还是有其它隐情不便作详传？目前尚不得而知。

    之三：安葬之谜

    家谱中记载，一本公安葬于永邑十八都洪桥头山下廖家宅右边。

    不过，据村民介绍，一本公墓葬有多处疑冢，他们也不知具体葬于何处。笔者跟随村民找了最近一处疑冢，树有无字半月形碑一块。为何如此？同样尚待考证。

    还有一处疑冢在一洞穴中，村民们不知具体方位。只是依一文章所记得知。

    五、书院一朝三进士之关系考证

    书院在元成宗时曾经大放异彩，短短的11年间出了三个进士。其中在大德元年时，出自书院的曹一本与曹一筵在科考中竟然分获状元与二甲第一（科考第四名），真是千古佳话！　

　  不过，资料对元大德年间曹氏三人中进士及第的记录多有冲突。有三种说法：曹一本与曹一筵兄弟同中进士；曹一本与曹一鉴兄弟同中进士；曹一本、曹一筵、曹一鉴兄弟三人同中进士。此外，对他们三人之中是否亲兄弟情况也是有争议。

    此次查证族谱，终于得以理清三人之关系：

    同在元大德元年（公元1297年）中进士的应该是曹一本（状元）与曹一筵（二甲传胪，当科第四名），一本年长于一筵，两人为房兄弟（为曹氏宗族之另一支，非堂兄弟）关系，更非亲兄弟。

    曹一鉴为元大德十一年进士（1307年），是曹一本的亲弟弟。一本为老二，一鉴为老四。

    六、书院考察结论

    经考察小组讨论，一致认为：资兴观澜书院作为郴州最早之书院，在郴州教育史上，乃至在湖南教育史上都有着重要的地位，应申请为郴州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加以保护。

    对观澜书院重修之建议整理如下：

    1、  由于书院已经相当残破，修理工作刻不容缓。必须尽快将现有书院遗址进行修缮，否则书院坍塌，会造成更大损失。有关部门应该拟定计划，成立专家组，进行相关修缮与保护工作。

    2、  现存石碑是书院重要的物证，要好好保护现存石碑，进行相关修整工作，并找显目位置重立石碑。

    3、  书院遗物散落民间，建议回购并进行整理，尽力恢复当年书院原貌，让今人领略书院风采。

    4、  整理当年书院有关楹联与题词，另将书院六进士之作品清理，并请名家书写，陈列于书院。

    5、  曹氏族谱最近一次重修于民国二十六年（公元1935年），应当准备重修。并将族谱之重修与书院之重建结合起来，进一步完善书院之记载。

    6、  书院位于国家AAAA级景区――东江湖景区旁，建议与酃醁泉一起作为旅游景点开发，形成资兴旅游新路线：周源山佛寺――观澜书院――曹里怀将军故居――回龙山――十龙潭。

                                                      醽醁泉探秘

                                                  作者             不卑

    暮云蹙，小亭带雪斟醽醁。
    斟醽醁。一声羌管，落梅蔌蔌。
    舞衣旋趁霓裳曲，倚阑相对人如玉。
    人如玉。锦屏罗幌，看成不足。

    这首宋词《忆秦娥》提到一种名酒醽醁（líng lù）。醽醁尤如今日之“茅台”、“五粮液”， 当时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量出现在唐宋以来的文学作品中。然而，明清之后，醽醁酒销声匿迹，再无人称道。五一长假与诸友考察的资兴七里镇醽醁书院（亦称观澜书院），想必与这种早已失传的美酒关系极大。

    一、考证醽醁泉

    七里柏树村曹家，宗谱贯以“醽醁”曹氏，开章首篇便说始祖行锡公“由进士官刺史，籍衡阳徙居斯土，卜醽醁潭上建书堂以惠后学”。而问及“醽醁”泉时，十人九不知，可见醽醁泉口耳相传的记忆已经很不清晰了。村民带领我们将所有的泉井都看了一遍，本次活动的邀请者曹先生对族谱很有研究，认定村中一口形似瓮罐的井即是醽醁泉。

    该泉无提刻碑文，无法断定年代与泉名。然而它与平常的井完全不同，形似一酒瓮，深不过七十公分，宽不过五十公分。壁呈圆锥形，底部留有铜钱大小的泉眼。奇怪的是，该泉没有出水口，不溢不涸。

    这口奇怪的井倒底是不是醽醁泉呢？光绪元年兴宁县志记载：“醽醁俗名碓臼井。涌泉一线，夏不溜，春不泛，淆之不浊。以之酿酒，味醇厚，亦可千日。”碓白井之碓，音duì，即是石做成的捣米器具。从命名来看，该井一定形如捣米器“臼”。县志对泉水形态的描述也与当前所观之井很相似。

    可以断定，此井即是醽醁泉。醽醁泉的典故，族谱与县志都没有记载，村民们却说了一段传说：

    八仙之一的铁拐李路过本地，向人讨水喝，因穿得又脏又破，无人愿意舀水给他。而曹家一村民向来心好，给了他一碗米汤水。铁拐李感恩，用铁拐杖戳地穿井，这口井出得不是泉水，却是美酒来，而且四时不绝。曹家村民此后便靠买酒为生，丰衣足食。一日，铁拐李回访此地，又问此井如何？村民知是神仙，有人便答：好是好，但没酒糟喂猪。这位李神仙平生最恨不知感恩、贪心不足之人，手指一指，这里便再不产美酒了，而泉水甘醇如故。

    从传说中可以折射出此井原产美酒，与史料记载醽醁泉产美酒能相互印证。而后又不能产，都是神仙仙力，谁也无法说明原因。

    二、醽醁探源

    公元1637年，大明朝的旅行家徐霞客游历此地，尝过醽醁泉水，摇摇头随手记下：郴之兴宁有醽醁泉、程乡水，皆以酒名，一邑而有此二水擅名千古………今酒品殊劣，而二泉之水，亦莫尚焉。酒品殊劣，即酒的品味较差。二泉之水亦莫尚焉，即两泉也不值得推崇了。

    徐先生之所以下这么个不客气的结论，说明在明朝，程乡酒已经不是原来的醽醁美酒了。值此时节，如果程乡酒仍是朝廷贡酒的话，徐先生肯定不会说坏话，当地县志与曹氏族谱也应该有所记载。纵观《兴宁县志》，对醽醁泉酒除沿袭前人的说法这之外，再无他说，明清游记也未见提及。以醽醁为名的曹氏族谱也语焉不详，连酒的色、香、味均未记载，更别说酿制方法了。

    醽醁到底是什么样的酒呢？

    晋代道家葛洪《抱扑子.嘉遁》说：“藜藿嘉于八珍，寒泉旨于醽醁”，可见早在晋代醽醁酒就很出名，才能被道家著作引用。又有文献记载唐代名臣魏征善治酒：一种酒是醽醁、一种是翠涛，唐太宗对此赞不绝口。称之“千日醉不醒，十年味不败”。以酒名而论，醽醁应该是一种当今很罕见的绿酒。明代医学家李时珍《本草纲目.酒》有解释：“酒，红曰（堤）(ti体)，绿曰（酃）(ling零)，白曰（磋）。”醽，即是绿酒。可以看出：醽醁、翠涛都是绿酒，俗语云“灯红酒绿”。在当时，绿酒是很常见的。后世，绿酒的酿制方法已经失传，中国唯一的绿色酒是杨林乡绅陈鼎于清光绪六年（公元1880年）酿出的。其方法为：以当地优质泉水，选用上等高粱、小麦、玉米、糯米等粮食为原料，先酿制为醇厚的小曲酒，再配上党参、拐枣（云南出产的一种可食用植物药材）、丁香、蜂蜜等十余味中药，最终呈现出自然的碧绿色。因这种酒味极醇厚，被称为“杨林肥酒”。 2003年在西安的考古队员发现的一座两千多年前的西汉早期大型积炭古墓，其中发现色泽青绿的汉酒。不过，此酒是自然呈绿色还是被铜绿所染尚待考证。

    至于醽醁酒的产地，大多数文献记载是产自衡阳县的酃湖，如郦道元《水经注》云：“酃县有酃湖，湖中有洲，洲上居民，彼人资以给酿酒甚美，谓之酃酒。也有文献记载，醽醁是两种酒的合称。如南朝盛弘之《荆州记》：渌水出豫章康乐县，其间乌程乡有酒官，取水为酒，酒极甘美。与湘东酃湖酒，年常献之，世称酃渌酒。

    兴宁程水乡虽称醽醁泉，然所造之酒有别于上，称程酒。《徐霞客游记》记载：“刘香云：程乡有千日酒，饮之至家而醉，昔尝置官酝于山下，名曰程酒，同醽醁酒献焉。”程酒，也是一种绿酒。光绪光年《兴宁县志》记载的“兴宁八景”：“程乡醁水：程水源出七宝山麓，经回龙山，唐溪跨桃源关、湘源桥，至楚江会永兴延逞水，下程江口。澄清见底，与延逞水有轻重之别，以之造酒，色碧味醇，久而愈香。”县志所说的程酒“色碧味醇”，显然是一种罕见的绿酒。 

    七里柏树村曹氏约于公元1228年迁入，迁入之时，此地醽醁泉传名已久。谱载始祖行锡公“卜醽醁潭上建书堂”，可见醽醁潭早已得名。醽醁泉的命名与程酒酿造方法应该不是这个家族首创，曹氏是否知道酿酒秘方也待考，总之族谱不载。早曹氏家族迁入100年的北宋郴州知军阮阅（1119年—1125年知郴），以一首诗描绘出醽醁泉酿酒时的盛况：

    玉为曲蘖石为垆，万榼千壶汲未枯。
    山下家家有醇酒，酿时皆用此泉无。

    阮阅身为郴州知军，游历所作《郴江百咏》，也是一份难得的史料。由此诗可以看出，当时酿酒盛行，用水需求量很大。程乡酿酒史最早可追至西汉，据明代《万历郴州志》记载：“吴郡国志云：程水乡出醽酒。晋地志云：水味甘美。列仙传：桂阳程乡有千里酒，饮之至家而醉。”所引书名：《列仙传》为西汉光禄大夫刘向所作，时间约公元前77-前6年；《吴郡国志》即三国吴韦昭有《三吴郡国志》，其书久佚。为三国书，其时吴蜀分荆州，以湘水为界，桂阳属吴；晋地志为晋书。可见时间相当久远，程乡酿酒史不会少于2100年。

    醽醁泉所酿程酒自然与南宋才迁入的曹氏无关，显然是比曹氏历史更悠久的家族所为。据查，当地曹氏已算得上是古老家族了，周围家族都无能出其左右。那么，曹氏久居此地，是否对程酒的酿造方法能窥知一二呢？